禾木

此一隅天地,纯粹、无畏

楚明凡白秀珠 七 1926年 (上)

声明|文中内容不代表本人立场,纯为故事服务!



      1926年1月,毫无预兆,林敏再次病发,已无挽回余地,去世,终年23岁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←  1926.2.17 黄昏  →


      白雄起这两个月和金铨走得很近,眼见着这对昔日师生就要开诚布公地洽谈起接班的事情。金铨向来是不喜白雄起野心勃勃的新派嘴脸,可他年纪大了,觊觎他这个位置的后生越来越多,咬的紧紧的,他虽然心里不快,也不得不撑着脸面与白雄起和善。

      想着自己身居要位多年,今后如果是这位学生接了班,怎么也会给予他必要的体面。

      这天,白雄起满面红光地回来了,白太太却还在友人的聚会没有归家。

      天色尚早,秀珠一周后就有一场基础测试,正在房里复习解剖学知识,她扭开桌面上左侧的琉璃台灯,双脚裹在鹅绒脚暖垫里,暖气管烧得滚烫,反倒觉得困倦起来。于是起身下了楼冲了杯咖啡,见到哥哥打了声招呼。咖啡还烫,她索性坐进沙发上,心里想反正也不急。


      不想,王玉芬从金公馆摇电话过来。

      “秀珠,是秀珠吗?”玉芬声音发抖,全然没有往日那份拿捏的太太风范。

      “表姐,是我,秀珠,表姐,你说?”

      “秀珠,秀珠妹妹,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,只有求你帮忙了,秀珠你快过来金公馆,是燕西呀,燕西他受了伤了!”

      “啊?燕西怎么了?他是怎么受的伤?”秀珠腾一下站起身来,对着管家喊一声“快备车,去金家。”心里盘算着要带些急救用品过去才好。她虽然还未毕业,可是常常在学校帮教授做助手,一般的操作都没有问题。

      却听着电话里还有叽叽喳喳的声响,忙又抓紧听筒,只听玉芬说:“秀珠妹妹,只是这件事,不要和表哥表嫂提及啊。“

      秀珠心道奇怪,不过救人要紧,听玉芬表姐的语气是十万火急的事。“知道了,你别着急,我就来。”

      撂了电话,奔去楼上裹上一件修身的加长羊毛大衣,蹬上高筒羊皮靴,又按着性子边清点用品边在脑中复盘,背上药箱就飞奔下楼,融进夜色,跳进管家备在道旁的车子。

 

      到了金公馆,玉芬表姐居然亲自在门房候着她,急得直跺脚,扭着转来转去,又不好和门房说什么,只能连连叹气。见到秀珠在车里,迎上去拉开车门,就恨不得把脸贴上去说:“秀珠,真的只有你了。老爷子火冒三丈,本来急得没招,我想找你来,也算是一个办法。”

      “燕西到底怎么了?”秀珠看见玉芬那么着急,知道是出了天大的事,也急得后背生汗。一边跟着玉芬疾步走着,一边问。

      “燕西他呀,被袍哥给打了!”

      秀珠和玉芬到了房门口。仆从们倒是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  秀珠后悔刚才为了保暖选的这件修身大衣,她扯开外衣纽扣,底摆便擦在那台阶上。她也顾不得那么多,一路跑上楼去。

 

      燕西的套间门口一反常态地没有仆人,金家七少奶奶冷清秋神色别扭地窝在小客厅的沙发上,面容憔悴,孩子没有与她在一处。

      在冷清秋对面的沙发上,坐着金家老大,看起来他和清秋刚才还在说着话,因为秀珠一进来,老大就住了口。

      小客厅窗边,还站着个男人,背对秀珠来的方向,冬末的北平与他的单薄白衬衫属实违和。秀珠越瞧越觉得眼熟,却不急细想就听见里间金铨那粗重的说话声,他一边说话一边喘,听着怪吓人的。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不像白秀珠想象中围满了金家主人,平日宽阔的房间里现在只有老两口,老爷子坐在椅子上,金老夫人焦急地皱着眉,紧紧握着她宝贝儿子的手,床上的金燕西一边脸肿得老高,嘴角乌紫,手臂上全是青紫色的瘀痕。

      他人并没有安静下来,眼泪往外流,有时还冒着鼻涕泡,对着他母亲的委屈模样活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  “秀珠小姐,是我让玉芬找你帮的忙。真是给你添麻烦了。我这个儿子到底不让人省心。谢谢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们这个面子啊,真是拜托拜托了,秀珠小姐。”金老太太信奉基督教,挪着高跟鞋冲秀珠走过来,端庄高傲的气质与以前一样,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虔诚,语气中夹杂着明显的恳求。

      “金太太,您客气了。”秀珠并不想同她多说什么,微笑着应答了,撸起袖子上前去查看燕西的伤势。

      那金燕西,竟然抽搐着不像样的脸颊,挤出来一句“秀珠~”,又拼命要干净毛巾,想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抹掉。

      秀珠正色说:“你不要做那些旁的事,我现在是医生。”

      白秀珠用医护人员的专业素养解决了金燕西这不算特别严重的外伤。

      金家老太太又是对秀珠一番感谢,按下不表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←  1926.2.17 夜间  →


      待秀珠从屋子里出来,冷清秋已经不在小客厅里了。金家老大和那站在窗边的男人说:“真是感谢您啊,多亏您施以援手救了我弟弟,家父改日是定要设宴款待的啊。”

     男人礼貌应付道: “金公子客气,我也是恰逢经过,现下伤者已无大碍,告辞了。”

      “咦?”秀珠原还在侧着头揩额角的汗,听到声音熟悉,出了声。

      “秀珠。”楚明凡在秀珠进屋时候便见到了她,正是借口等燕西伤势平稳特意等她的。

      一如往昔,无甚变迁。

      衣衫袖口尚卷,额角薄汗未干,眼尾洋起悦意

      秀珠看见他衬衫腰腹位置有一滩血渍,惊得一跳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假设这血是在腰腹位置)


      秀珠正要发问,楚明凡握住她手腕,就向楼下走。秀珠略微惊奇,可更加在意他身上的血渍,也没觉得被拉着手有什么越矩。

      留下金家老大有些瞠目结舌。

     金家老两口当然是真心感谢救了他们儿子的人,只是楚明凡送金燕西回来的时候,就已经千恩万谢了。楚明凡又刻意避开告别的场面,金家老夫妻便还没来得及出门送客。

      下楼梯的时候,秀珠轻声道:“你……果真来了,你那衣服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  楚明凡已把秀珠的袖口放下:  “自然不是玩笑,那不是我的,是金燕西的。”

      秀珠只觉楚明凡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,向他靠的近些:“你跟燕西认识?”

      “只知道他是你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  “那你是碰巧遇见的?”

      “今日是刚来的北平,路过平和胡同口,他正遇难。”他终于露出一贯的浅笑。

      “是被袍哥追着打吗?嗯,我表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。还嘱托我不要告诉旁人呢。可是他怎么会得罪了袍哥,那些人不知道他是金铨的儿子吗?”

      楚明凡心里知道秀珠心地单纯,想来是不知道平和胡同意味着什么。“平和胡同那里的,不作寻常人论。不过,我想他们是不认识他的。”

      白秀珠听他说着话,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的脸。暗自揣摩着念叨:“难怪表姐让我不要告诉哥哥他们。想来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  话刚说完便小声“哎呀”了一句,把头别了过去。抽身抢在楚明凡前头去了。

      趁着走在前面的空档,秀珠心中的思绪彻底逃脱了主人的把控,兀自盘旋升腾而起……

      楚明凡看在眼里,只觉她可爱,快步赶上:“他递上一张片子,我才知他是谁。”

      秀珠回头。

      “哦?那你就好人做到底,送佛送到西将他送回家来啦?”

      “他胆小得紧,没想到,你表姐就是金家少奶奶,听她给你打电话……”

      秀珠忍不住望着他直言:

      “所以~你是等我的是不是嘛?我就说,燕西只是受了皮外伤,你应该也看得出,没什么大碍,干嘛还巴巴地等医生出来。”

      “是。”楚明凡垂眸浅笑。

      “你真的没受伤吧?”秀珠关切道。

      “没什么关系。”


      秀珠听他这样说放下心来,又笑说:“亏你这短短两年,竟旁观了他的两场舞台戏了。”

      见秀珠把她自己的旧事当旁人的闲事调侃,楚明凡笑而不语。

      两人走到门口,已是深夜。

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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