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木

此一隅天地,纯粹、无畏

楚明凡白秀珠 十一 1927年 南京(中)

声明|文中内容不代表本人立场,纯为故事服务!



      楚明凡正式开始了在南京校区的长期指导工作。这批女学生,是任处长亲自从各地挑选来的。所谓特训班,是凝结了校长的心血的。这些人的共同点是性情冷漠、铁石心肠,必有一技之长。

      其中有个叫宋萍萍的,民国前一年生,河北赵州人,还没露面便声名远播。他的父亲是赵州警备司&令部司&令宋鸿儒。这位宋萍萍之所以出名是因在家中刺杀亲爹未遂。

      南京校区的训练场上,一早上就落起了雨。一列军用卡车开进校区,停在场边,不远,楚明凡听得见里面有嘈杂的声音。开车的士兵下了车,车厢里陆续走出十多位十六七岁的女孩子。楚明凡注意到其中一个姑娘眼神格外冷漠,浑身透着戾气,正恨恨地反制住另一个女孩的双手,直觉告诉他,这是棵好苗子,而且这人就是宋萍萍。

      楚明凡不得不承认,宋萍萍是这些人里容貌最清丽的。

      心里被仇恨灌满的人向来是看不见其他的,可宋萍萍看见了楚明凡——他立在雨里,雨水从他的帽檐汇聚成条缕流下,又浇到肩膀上的时候,宋萍萍听见楚明凡说:“好呀,既然这么积极,现在就开始训练,全都跟我走。”宋萍萍万分嫌弃地放开在车上冒犯了她的那个女孩,女孩瞬间瘫坐在了地上,据说后来勉强完成了训练,却被上级派去做了文职工作。

      宋萍萍第一眼看见楚明凡就觉得这位年轻的教官很对自己的脾性,他气质清冷,寡言少语,不做多余的事,在后来的多次合作中,更看得出能力出众……

      楚明凡没有因为宋萍萍出场时的嚣张跋扈而对她存有偏见,恰恰相反,以他的标准论,他极其欣赏这种目标明确的学生。

      来校整整五天,宋萍萍一直没有去宿舍里住过,这天训练后,楚明凡看到抱膝坐在长凳上的宋萍萍,她衣衫汗湿,零散的乱发粘在额上,垂头蹙眉,颇显落寞。


      “萍萍,今天表现不错。”楚明凡从不吝啬表扬优秀的学生。

      “老师!”宋萍萍仅存的常态化礼节留给了楚明凡。

      “萍萍,怎么?”楚明凡微微倾身走近,坐在长凳的另一端,“住不惯宿舍吗?”(如图)

      宋萍萍自嘲浅笑,抬头道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  “那是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?”

      “不喜欢而已。”

      “那你喜欢什么?”楚明凡语气轻和,与上课时是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  宋萍萍怀疑自己听错了,看向她的老师,似乎在等着对方证实她的耳朵是否出了错。

     “萍萍,你喜欢住在什么样的地方,告诉老师,我可以帮你去找。”楚明凡认真地说。

      宋萍萍笑了,笑得很开心,又有点诡异。

      她以为自己足够心狠,时刻暗示自己没能杀掉宋鸿儒只是一次失误。十七岁的宋萍萍不好说是否心善,可绝对真实。

      有宋萍萍这样的学生在特训班里,任培余难免操心。他打电话给楚明凡问询这位宋府千金是否稳妥,楚明凡望着办公桌上宋萍萍的档案,上书“难得可造之材,脾性倔强孤僻,务必谨慎引导之。”楚明凡答道:“处长放心,宋萍萍无恙,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。”

      次日,楚明凡帮她寻到一处住处,离校区很近。宋萍萍乘坐楚明凡的车子,去到这处小别墅,推门进去,她四下张望一番,眼神中有了些微妙的改变,回头问道:“老师,这里真的是给我住的吗?”“嗯。是啊。”

      楚明凡心中为与秀珠的失联日益焦躁,回到校区,他确定了今天秀珠依然没有给他回信。

      楚明凡离去后,宋萍萍换上一副轻松的神色,兀自摆弄起院里稀疏的野草,直至深夜,方才进屋歇息,却久久不能入眠……



      秀珠没有带太多行李,自从哥哥嫂子去了日本,她便极少回去白公馆,多数时候宿在学校宿舍里。

      北平去往南京的火车原本就少,直达的更是不多。1927年6月16日上午十点一刻,秀珠登上一列去往南京的列车。直到6月18日午后,火车驶入南京站。

      秀珠隐去旅途的疲惫,昂首挺胸地踏上月台,脚夫们相互推搡着、试探着靠拢上前,秀珠就近挑了两位。出了站台,秀珠看见一排黄包车等在路边的太阳底下,她登上其中一辆,径直向花信医院的方向驶去。南京的街道也很宽广,黄包车却比北平的秀美。然而南京站距离花信医院有些遥远,秀珠只得忍耐着颠簸。

      楚明凡的车子行在南京街头,作为任培余最器重的后生,楚明凡自然有特训班以外的任务,他在车中独自一人,不由拾起昨夜的万般思绪——冒险去趟北平,或许可以直接去中心大学,毕竟,无论何时,校园总是避世之所、世外桃源。

      透过车子的前挡风玻璃,街道尽头,视线的一隅跳进一辆急行的黄包车,车上是一位端庄秀丽的年轻女子,她的身子微微向右歪着,轻轻地倚靠在行李箱上。想到与秀珠未来的种种场面,楚明凡略微出神地望着渐近的黄包车。

      脚上加重了油门踏板的力度,与黄包车的力度急速缩短,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那让他联想起秀珠的面孔——秀珠!

      车子急停下来,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刺入秀珠的耳膜,路面上留下扭曲的轮胎印记。

      车夫被吓得不轻,忙停下车,秀珠看见汽车的门被人打开,一只极为眼熟的手正放在车门的开关处(那时候的车门是朝前开的),楚明凡走出车子,一路上秀珠并没有想过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去见楚明凡,可是此刻,看见楚明凡的时候,她内心对未知的恐惧正在消解,心中的欢喜直往外溢,再也见不到旁人的存在。秀珠瘦削了不少,原本圆润的脸颊变得紧致而成熟,丹凤眼中的灵气未减反增,楚明凡很想即刻就把秀珠拥进怀里。

      车夫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,一会看向楚明凡,一会看向还在车上没有动作的年轻小姐。

      楚明凡终于转向车夫说:“这位小姐的目的地已经到了,谢谢”,说完将车费递向那车夫。

      秀珠听闻楚明凡如此说,赌气般道:“哪里就要听这位旁人的话了,我的目的地还没有到呢,快,咱们接着走!”说着就要欠身去拿楚明凡刚交给车夫的钱。

      楚明凡与白秀珠的目光并没有因为与旁人的交谈而分开,它们似是两条无限变化的魔法线条,在黑暗的虚空中无数次交织、碰撞、分离、重逢。

      车夫见他两个一来一往,哪里瞧不出其中端倪,笑说:“小姐,我瞧这位先生与您定是旧识,他看着不像坏人,您就跟他走吧。”遂将秀珠的两件行李递给楚明凡,秀珠并没有再去阻拦。


      楚明凡接过秀珠的行李放置在车后座,又站定在黄包车侧旁,微微低头对秀珠做了个请的手势,风尘仆仆从千里之外而来的年轻淑女随即伸手,步下简陋的黄包车。

      秀珠坐进汽车副驾,车内的空气越渐稀薄,秀珠静静地望着楚明凡的侧脸,楚明凡打破沉寂说:“秀珠,对不起,不管什么原因,该由我去北平见你。”

      “我不是来寻你的呢。”

      “那秀珠是来做什么的呢?”

      “自然是来工作的。我毕业了。”秀珠嘴角扯出笑意说,向左侧的楚明凡瞟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“那是好事啊,秀珠,恭喜你毕业~你既来了南京,我是一定会照顾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秀珠低下了头,脸上上一秒的骄傲顷刻凝结到眼眶里,幻化成珍珠,在意的人说中了心中的伤痛,勾起几个月累积的不易。

      “也不必这么说,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忙,不必劳你的大驾”,秀珠到底因为长久的失联而气恼。

      楚明凡望向秀珠的脸,像看闹脾气的孩童般耐心、关切,抬手试图安抚,却被秀珠躲过。

      彼时,秀珠心中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,开始讨厌自己的易哭——如果说口是心非是女子的专属权利,那假如对方是个看不破这层伪装的人可怎么办?到头来岂不是要算作这女子自作自受?

      想到此间,秀珠强收起一见楚明凡就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委屈心理,与他在有限的车前座空间里谈及白家的变故。

      一个钟后,秀珠逐渐平静下来,楚明凡很快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秀珠的委屈原是来自那一封寄去广州的信,他根本就没有收到过的信。

      楚明凡对白公馆的风波不无意外,对自己没能竭力再赴北平而后悔……虽然他与秀珠同岁,可在他心中,秀珠小小的一个女孩子,独自经历了这些事情,是很坚强的。那可以说是场让人无法感同身受的巨变。秀珠的坚强或许从学护理的那一刻起,就逐渐形成了吧。

      时间来到了下午三点,秀珠说,她要在四点前去花信医院报到,至于住处,暂时没有安排,打算报到之后再去寻。

      楚明凡带秀珠去简单地用了饭,席间两人的微妙气氛无需细表。

      来到花信医院门外,秀珠进去不到十分钟便出来了,说报到已完成,医院没有给新人安排住处,果然需要自己去寻。

      “那,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,楚老师?”

      “嗯,自然有。”楚明凡哈哈笑说。

      “那是在哪里?”秀珠满怀期待等着他说出一个地方来。

      “在鼓楼酒店。”楚明凡说,“是南京最好的酒店,我的秀珠可以暂时住下。”

      “好啊!”秀珠心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,嘴上高兴地答道。


      鼓楼酒店的套间内,楚明凡将秀珠送进房内的时候,已是晚间八时三刻,这栋酒店配备着西式的电梯,电梯的镜面映照着一对好看的人儿,服务生退出后,房内开着一盏幽暗的壁灯,楚明凡终于将秀珠拥进怀里,他拉近她的动作很轻,搂得却很牢很紧,他没有吻她,只望着她,心疼不已,秀珠只觉这几天过得实在太累了,正好可以在楚明凡的怀抱里休息,她白天的眼泪已经流尽,此刻是对全新生活的期待。

      那天,也就是1927年6月18日,楚明凡回到校区的宿舍,决定对自己和秀珠的关系做一些改变。

      1927年7月23日,一切都发生的很自然,秀珠答应了。

      从此,秀珠的心有了一方不求回报的归属,楚明凡的心找到了一处蕴藏无尽能量的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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